研究者用一支不准的温度计量了 30 年爱情。换一支更好的,看到了什么
一项涵盖 5,315 人的研究发现,经典的伴侣关系问卷里有许多题目几乎说明不了什么。取代它们的新量表显示了新婚和多年婚姻的满意度有何不同,以及哪些因素和满意度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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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怎么和对方父母相处这件事上,你和伴侣意见一致吗?
几十年里,心理学家衡量一段关系幸不幸福,用的就有这道题。它出现在这个领域最常用的问卷里,旁边还有关于朋友、爱好,以及你们更喜欢待在家里还是出门活动的题目。
后来,两位研究者检查了每道题到底有多大用处。答案有点尴尬:许多题目几乎说明不了一对伴侣有多幸福。
这篇文章讲的是关系满意度怎么测量,旧方法为什么不够精确,以及更好的测量让我们看到了爱情随时间的哪些变化。
一支没人检查过的温度计
2007 年,罗切斯特大学(University of Rochester)的 Janette Funk 和 Ronald Rogge 指出了自己领域里一件让人不舒服的事。研究者研究“什么让伴侣幸福”已经三十年,而这些研究几乎全都建立在两份问卷上:1959 年的 Marital Adjustment Test 和 1976 年的 Dyadic Adjustment Scale。
没有人逐题检验过它们到底有多精确。Funk 和 Rogge 打了个比方:这就像用同一个牌子的温度计研究了三十年发烧,却不知道它的误差是一度还是十度。
于是他们动手检查。他们把旧问卷和许多新题目放进一项大型网络调查,让正处在感情关系中的人全部作答。
有了这么多回答,他们就能使用一种叫项目反应理论的方法,大型标准化考试也是用它编制的。它能显示每一道题在区分幸福的人和不幸福的人时帮了多大的忙。
几乎说明不了什么的题目
有些题目效果很好,都是直截了当的那种:总的来说,你在这段关系里有多幸福?你们的关系好吗?总体上,你有多满意?
另一些题目效果很差。全部题目里最弱的一道问的是:空闲时,你和伴侣更喜欢“出门活动”还是待在家里。关于在朋友的事上是否一致、在怎么和自己父母或对方父母相处上是否一致的题目,也没告诉研究者多少东西。
原因一经点破就很好懂。幸福的伴侣也会为对方父母的事意见不合。而两个人可以在所有实际事务上都意见一致,在一起时却依然觉得空虚。意见一致不等于满意。
结果就是,长问卷并不比短问卷好多少。
Dyadic Adjustment Scale(1976),32 题
提供的信息量大致相当于Quality of Marriage Index,6 题
Marital Adjustment Test(1959),15 题
提供的信息量大致相当于4 题的简版
还有一个意外发现。测量满意度最好的方法之一,恰恰也是最简单的:给人看两个相反的词,比如“坏”和“好”,或者“空虚”和“充实”,问他们的关系落在两者之间的什么位置。对几乎所有人来说,十五组这样的词对告诉研究者的,比那份经典的 32 题量表还多。
做一把更好的尺子
Funk 和 Rogge 从所有题目中留下了信息量最大、彼此重复最少的 32 道,并把结果命名为 Couples Satisfaction Index。
它直接问这段关系本身:你在其中有多幸福,它让你有多少收获,如果重来你还会不会选同一个人,以及最近你有没有动摇过。量表最后是七组词对。
新量表测的东西和旧量表一样,两者的分数几乎完全同步变化。但它的噪音更少:满意程度差不多的人,得到的分数更接近;真实存在的小差别,也更容易看出来。
每个回答都计分,总分从 0 到 161。研究中的平均分是 121。研究者还定了一个临界值:低于 104.5 的分数表示明显不满意。选这条线,是因为它对人的划分和旧量表上公认的临界值一致。
正常的分数是什么样
这是大多数人最想知道的部分:我的分数正常吗?
在后来的一次演讲中,Rogge 展示了分数在不同群体中的分布:恋爱中的人、已订婚的人、新婚的人,以及结婚多年的人。画面很清楚。
- 恋爱中,18–19 岁约 136
- 恋爱中,20–29 岁约 127
- 恋爱中,30–39 岁约 114
- 已订婚,20–29 岁约 139
- 结婚第一年约 141
- 结婚 1–5 年约 125
- 结婚 5–10 年约 119
- 结婚 10–25 年约 104
满意度在已订婚的人和结婚第一年的人中最高。结婚时间越长的组,满意度越低。在结婚 10–25 年的那一组,典型分数正好落在临界值上。也就是说,这一组大约有一半人的分数处在量表称为“不满意”的范围内。
这里有三点值得记住。
蜜月期的水平不是正常水平。如果拿一段十五年的关系和第一年的感觉比,几乎每段关系都会输。110 分低于总体平均分,却高于长期婚姻的典型分数。
这些是不同的人,不是同一批伴侣在不同时间的状态。这张图并不表示每段婚姻都在走下坡路。早早分手的不幸福伴侣不会出现在后面的组里,而结婚二十年后还来填一份关系网络调查的人,也许正是心里有疑问的那些人。长期追踪同一批伴侣的研究确实发现,满意度平均而言会下降,但伴侣之间差别很大。
每一组的分数都分散得很开。在结婚十年以上的人当中,有人接近 0 分,也有人接近 160 分。典型分数对任何一对具体的伴侣都说明不了多少。
哪些因素和满意度有关
这项调查还测量了别的东西,所以研究者能看出满意度和什么有关。
- 悬而未决的争吵−0.79
- 分手的念头和行动−0.78
- 建设性的沟通+0.71
- 生活中的总体压力−0.52
- 敌意冲突:吼叫、唠叨−0.48
- 身体和情感上的契合+0.45
- 神经质(容易担忧)−0.38
关联最强的不是伴侣吵得多不多,而是争吵有没有得到解决。认同“我们的争吵总是悬在那里,没有解决”这类说法的人,满意度低得多。敌意冲突,也就是吼叫和唠叨,同样和不满意有关,但明显弱一些。
这和伴侣研究中一个常见的发现相符:一次有了结的分歧,和每个月都要重来一遍的同一个分歧,是两回事。
身体和情感上的契合有影响,但没有很多人以为的那么大。生活中的总体压力和满意度的关联强度,同两人之间的契合差不多。
人格在哪里起作用
被测量的因素之一是神经质,它是 Big Five(大五人格)中的一种特质,描述一个人有多容易担忧和情绪低落。神经质较高的人,对自己的关系满意度略低一些。
这是七项关联中最弱的一项,知道这一点很有用。人格会给你对一段关系的感受染上颜色,但和满意度关联更强的,是你们两人之间发生的事,而不是其中一方带来的脾性。
如果想看看自己处在什么位置,你可以做一下 Big Five 人格测试,并进一步了解神经质。
分数能看出有没有变化吗?
一支好的温度计还应该能测出变化。在同一次演讲中,Rogge 介绍了几项追踪研究:大约 2,000 人在几周和几个月后再次作答,并说明这段关系是变好了还是变差了。
从那些说“没有变化”的人身上,研究者可以看出分数会因为偶然因素波动多少。在 32 题量表上,变动要达到大约半个标准差,才不只是噪音。这大约是 15 分。
所以,如果你做了两次测试,分数从 118 变成 124,老实的解读是:什么都没变。从 118 变成 95,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项研究回答不了什么
- 参与者并不能代表任何群体。十人中有八人是女性,平均年龄 26 岁,大多数在恋爱而没有结婚。他们是通过婚礼论坛、邮件列表和网络广告找到这项调查的。
- 临界值是借来的。104.5 这条线是为了和旧量表的临界值对应而定的,并不是通过追踪伴侣、看谁最后还在一起得出的。
- 各组的数字来自一次演讲,而不是公开发表的表格。我们是从图表上读出来的,所以每个数字都可能有几分的误差。
- 作答的只有一个人。量表测量的是你怎么看这段关系。你的伴侣可能有不同的看法。
- 满意不等于关系好。一个人可能对一段对自己并不好的关系感到满意,也可能对一段值得努力经营的关系感到不满意。
从你这一边看,也从两边看
这份问卷可以免费使用,我们已经把它做成了一个测试。大约需要五分钟。你会看到自己的分数和临界值、和处于同一阶段的人相比如何,还能看到你哪些回答最低。你也可以邀请伴侣,比较你们两人的分数。
只有一个人的分数,只是画面的一半。所以我们还做了 Pair Perspective,这是我们自己的伴侣关系测试。你们两人分别回答 57 道题,然后就能看到你们对这段关系的感受哪里相同、哪里不同。
Pair Perspective 是我们的关系测试。分别回答 57 个问题,然后一起探索你们共有的优势,以及值得聊聊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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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unk, J. L. & Rogge, R. D. (2007). Testing the ruler with item response theory: Increasing precision of measurement for relationship satisfaction with the Couples Satisfaction Index. Journal of Family Psychology, 21(4), 572–583.
- Rogge, R. D. The Couples Satisfaction Index (CSI). 讲座幻灯片,University of Rochester。按关系阶段划分的数字以及有关随时间变化的数字均出自这里。
- Karney, B. R. & Bradbury, T. N. (1997). Neuroticism, marital interaction, and the trajectory of marital satisfaction.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72(5), 1075–1092.
- Locke, H. J. & Wallace, K. M. (1959). Short marital-adjustment and prediction tests: Their reliability and validity. Marriage and Family Living, 21(3), 251–255.
- Spanier, G. B. (1976). Measuring dyadic adjustment: New scales for assessing the quality of marriage and similar dyads. Journal of Marriage and the Family, 38(1), 1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