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性格寫在 DNA 裡嗎？一項超過百萬人的研究提供了新答案
科學家在一百多萬人的 DNA 中尋找性格的蹤跡，找到了 1,260 個基因變異。但最有意思的是，每個變異的影響竟然這麼小，以及這對「你是誰」代表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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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性格，有多少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經決定了？
你很外向，是因為在一個愛交際的家庭長大，還是因為基因讓你比較喜歡和別人相處？那你的自律、你的好奇心，還有那些讓你半夜睡不著的煩惱呢？
為了找出答案，一個大型國際研究團隊彙整了多達 114 萬人的 DNA 和性格測驗資料。研究結果在 2026 年 9 月發表於《Nature》，是目前規模最大的性格遺傳研究之一。
研究人員找到了 1,260 個和五大人格特質有關的基因變異。但最有意思的發現，或許是每個變異能告訴我們的「我們是誰」竟然這麼少。
科學家在一百多萬個基因體中尋找性格
這項研究由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的 Ted Schwaba 和 Elliot Tucker-Drob 主持，屬於一個名為 Revived Genomics of Personality Consortium 的合作計畫。參與的 46 個研究計畫來自美國、英國、澳洲、北歐國家以及歐洲其他地區等。
每位參與者都做過一份測量五大人格的性格測驗，包括外向性、宜人性、盡責性、神經質和開放性。每位參與者也都提供了 DNA 樣本。
這種方法叫做全基因體關聯研究。研究人員檢查基因體中大約一千萬個人與人之間常有差異的位置，尋找在某項特質得分高的人身上比較常見的變異。
參與者這麼多，一下子就能看到比過去多得多的東西：
| 特質 | 過去發現的變異 | 這次發現的變異 |
|---|---|---|
| 盡責性 | 3 | 131 |
| 宜人性 | 4 | 39 |
| 開放性 | 8 | 126 |
| 外向性 | 14 | 258 |
| 神經質 | 224 | 706 |
神經質之所以特別突出，是因為測量它的人數最多，超過 110 萬人。其他特質的測量人數在 60 萬到 66 萬之間。
意外發現一：沒有所謂的「外向基因」
接下來這個數字值得記住。
研究人員計算了一個典型的變異對外向性的影響有多大。答案大約是 0.009 個標準差，相當於從第 50 百分位移到第 50.35 百分位。
想像一千個人依照外向程度排成一列。這樣一個變異，只能讓你往前超過三、四個人。
而這還是強到足以被偵測出來的變異之一。根據研究人員的估計，五大特質中的每一項，平均受到大約 16,000 個獨立變異的影響。性格不是由少數幾個基因控制的，而是成千上萬個朝不同方向的微小推力加總起來的結果。
你可以自己試試看。只有一個變異時，幾乎什麼事都不會發生。要等到成千上萬個變異加在一起，基因才開始把人區分開來，即使如此，大多數人還是落在中間附近。
只有一個變異時，每 10 個人中有 9 個落在第 49.8 到第 50.2 百分位之間。
模擬示意。這裡每個變異的微小效應都相同，設定為全部 16,000 個變異加起來能解釋外向性差異的大約 9%，和研究中常見變異的解釋力相當。研究人員找到的最強變異影響稍微大一點，大多數變異則更小。其餘的差異來自環境、罕見變異和巧合。
這項研究也挑戰了一個流行的說法。長久以來，外向性和開放性被認為和腦內化學物質多巴胺有關，而神經質、盡責性和宜人性則和血清素有關。研究人員幾乎找不到支持這種說法的證據。這些基因指向的是整個大腦，尤其是額葉和一般的神經元，而不是某一種特定的腦內化學物質。
意外發現二：為什麼 DNA 顯示的遺傳率比雙胞胎研究低？
如果你以前讀過性格和基因的相關文章，大概聽過性格的遺傳率大約是 40% 到 60%。一項針對雙胞胎研究的大型回顧得出的結果大約是 40%。
這項新研究得出的數字卻差很多：常見的基因變異只能解釋性格差異的 4.8%（宜人性）到 9.3%（外向性）。
這代表雙胞胎研究者錯了嗎？不是。這些數字測量的是不同的東西。
- 雙胞胎研究捕捉的是所有的遺傳影響。同卵雙胞胎擁有完全相同的基因體，包括罕見變異，以及共同發揮作用的基因組合。
- DNA 研究只看得到常見變異，而且只看得到其效應中單純相加的那一部分。罕見變異和基因之間的交互作用都會被漏掉。
- 性格測驗並不完美。如果你在某天很累的時候作答得稍微不一樣，這就是雜訊。雜訊不可能和你的基因有關，所以會把遺傳率的估計值往下拉。
研究人員檢驗了最後這一點。性格測驗越可靠，性格看起來就越具遺傳性。使用品質一般的測驗時，這個數字會升到 9.3%–13.3%。校正所有測量誤差之後，則達到 10.8%–15.8%。
作者也強調一件在新聞標題中常被忽略的事：不管用哪種方法，性格在很大程度上都受到環境的形塑。
意外發現三：家庭因素無法把基因的作用解釋掉
這可能是對科學家來說最重要的發現，雖然聽起來有點技術性。
研究人員發現基因和某項特質之間有關聯時，這種關聯可能是一條「捷徑」。擁有高學歷相關基因的父母，往往會給孩子更多的書和更好的學校。這樣一來，基因看起來就比實際上更強，因為它們同時反映了孩子成長的家庭環境。
在教育方面，這是眾所皆知的問題。研究人員比較同一個家庭中的手足時，教育相關基因的預測力會降到在整體人口中的 60% 左右。
但在性格方面，幾乎沒有變化。研究人員比較了來自荷蘭和英國的異卵雙胞胎，他們在同一個家庭長大，卻遺傳到不同的基因。外向遺傳傾向較高的那一位，平均來說也確實比較外向。在全部五項特質上，基因在家庭內部的預測效果和在整體人口中差不多：達到 96%。
一項針對冰島父母和子女的分析也得到同樣的答案。性格相關基因幾乎完全是透過孩子實際遺傳到的部分發揮作用，而不是透過父母是什麼樣的人。
意外發現四：我們不會依照性格挑選伴侶
很多人相信「物以類聚」，認為我們會挑選和自己相似的伴侶。在教育方面，這一點確實成立。從遺傳上來看，父母雙方在教育程度上明顯相似。
但在性格方面，這種相似幾乎消失了。父母之間的遺傳相關只有 0.01–0.04，教育方面則是 0.37。用一般的性格測驗來測量時，伴侶之間稍微相似一點，但還是不多。例外是開放性，伴侶在這項特質上最相似。
換句話說，我們似乎會找教育程度相近、好奇心也差不多的伴侶，但在愛不愛講話、愛不愛整潔、容不容易焦慮這些方面，幾乎是隨機配對。
基因在日常生活中現身
研究也發現，性格相關基因和人們的生活方式之間有許多關聯。效應雖然不大，但有些具體得出人意料：
- 夜貓子和早起的鳥兒。在配戴活動追蹤器的參與者中，開放性相關基因和夜間較多的活動有關，盡責性相關基因則和白天較多的活動有關。
- 你日後住在哪裡。帶有高開放性相關基因的人，比較常搬到高學歷居民眾多的都市地區。帶有高盡責性相關基因的人，則比較常搬到富裕的郊區。
- 你給人的印象。在一項美國研究中，訪談員在和參與者面對面見過之後，評估他們的性格。帶有低神經質，以及高外向性、高宜人性和高開放性相關基因的人，比較常被認為個性討人喜歡。
- 你怎麼填問卷。神經質相關基因和作答較少，以及較多「不知道」和「不想回答」的回答有關。開放性相關基因則和填寫非必填問卷有關。這代表性格可能會影響誰參與研究，即使是和性格無關的研究也一樣。
- 心理健康。神經質相關基因和所研究的每一種精神疾患的風險升高都有關，尤其是焦慮症和憂鬱症。
研究人員也用一種叫做孟德爾隨機化的方法，試著區分因果。結果顯示，性格會影響健康。例如，盡責性似乎會降低身體質量指數（BMI）和開始抽菸的可能性，外向性則會提高感染新冠肺炎的風險。
但反過來也成立。教育、抽菸和體重似乎也會影響性格。性格不只是基因給我們的東西，也是人生形塑出來的結果。
為什麼你的 DNA 無法預測你的性格
研究人員為每項特質建立了一個遺傳分數，並在五個沒有納入主要分析的新群體中進行檢驗。這個分數在每個群體中都有效，但預測力很有限。即使在效果最好的外向性上，它也只能解釋人與人之間差異的百分之幾。
作者說得很直接：遺傳分數無法預測某一個人會怎麼做。
所以，DNA 檢測要取代性格測驗還差得很遠，而且可能永遠做不到。就連雙胞胎研究也顯示，性格差異中至少有一半和基因無關。
這對你代表什麼？
不過，還是有幾點值得記下來：
- 性格有一部分是天生的。這項研究以比過去更高的確定性證實，基因確實扮演了真實的角色，而且這種關聯不只是你成長的家庭造成的。
- 沒有哪一個基因會讓你害羞或邋遢。每個變異的效應小到幾乎察覺不到。
- 性格是會改變的。你的基因和你的人生共同發揮作用。一項針對 92 個長期追蹤群體的統合分析顯示，大多數人隨著年齡增長，會變得更盡責、情緒更穩定。
- 測量需要精確。這項研究顯示，性格測驗中的雜訊會掩蓋真實的關聯。一份測驗中每項特質的題目越多，對你的測量就越精確。
你和兄弟姊妹像嗎？
這項研究建立在一個簡單的概念上：兄弟姊妹平均共享一半讓人與人不同的基因變異，而且在同一個家庭長大。伴侶共享一個家，卻不共享基因。而根據這項研究，伴侶在性格上的相似程度低得出人意料。
你可以在自己家裡驗證看看。做一下測驗，再請你的姊妹、兄弟、爸媽或伴侶也做一次。透過比較功能，你們可以逐項特質看出彼此哪裡相似、哪裡不同。你也可以建立一個群組，把全家人集中在一個總覽裡。
也許你和你的姊妹一樣好奇，在整潔這件事上卻完全不同。這正是成千上萬個微小的遺傳推力，加上不同的人生經歷，可想而知會帶來的結果。
和家人比較看看你落在哪裡？
我們的免費五大人格測驗測量的是和這項研究相同的五項特質，共有 120 個敘述，每項特質底下有六個子向度。你會知道自己和別人相比落在哪裡，但不會知道其中有多少來自基因。沒有任何測驗能針對一個人說出這一點。
如果你想進一步了解基因能說明和不能說明一個人的什麼，我們也寫過一篇關於希特勒 DNA 分析的文章。
來做五大人格測驗，看看你在研究人員從基因體中追蹤的五項特質上落在哪裡。
參考資料
- Roberts, B. W., Walton, K. E. & Viechtbauer, W. (2006). Patterns of mean-level change in personality traits across the life course: A meta-analysis of longitudinal studies.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32(1), 1–25.
- Schwaba, T., Clapp Sullivan, M. L., Akingbuwa, W. A., … Tucker-Drob, E. M. (2026). Robust inference and correlates from genetic associations with personality. Nature, 658, 1226–1236.
- Vukasović, T. & Bratko, D. (2015). Heritability of personality: A meta-analysis of behavior genetic studies.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41(4), 769–7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