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狗有個性嗎？科學是這麼說的
每個養狗的人都知道自家的狗獨一無二。幾十年來，科學家把這說成一廂情願。如今研究顯示，狗的個性可以測量，相當穩定，而品種能解釋的部分比你以為的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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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請一位養狗的人形容一下自家的狗，你很少會聽到「就是一隻普通的狗」。你會聽到的是：有的狗見到每個陌生人都像見到失散多年的老朋友；有的狗門鈴一響就躲到沙發後面；還有的狗為了一小塊起司什麼都願意做。
很長一段時間，許多科學家會說這是擬人化：人們因為想看到，才在動物身上看到人的特質。個性被認為是人類才有的東西。
這種看法已經改變了。過去幾十年來，研究人員用研究人類時所用的同一套工具來檢驗狗的個性。結果比大多數養狗的人預期的還要有趣。
動物真的會有個性嗎？
在人格研究中，個性指的不過是個體在行為、感受和反應方式上穩定存在的差異。照這個定義，這個問題就不是哲學問題，而是可以檢驗的：個體之間是否有一貫的差異？這些差異能不能被可靠地測量？
1999年，心理學家Samuel Gosling和Oliver John回顧了19項研究，涵蓋人類以外12個物種的個性。他們以人類的五大人格作為大致的架構。
有三個向度在不同物種中一再出現：類似外向性的向度、類似神經質的向度，以及類似宜人性的向度。接著是類似開放性的向度。至於獨立的盡責性向度，除了人類之外只在一個物種身上出現過：黑猩猩，也就是我們血緣最近的親戚。
飼主只是在自己想像嗎？
最明顯的質疑是：飼主看到的是他們想看到的。所以在2003年，Gosling和同事讓狗和人並排接受檢驗，對兩個物種採用平行的程序和問卷。
他們提出了人格研究者對任何測量工具都會問的三個問題：
| 標準 | 問題 |
|---|---|
| 內部一致性 | 關於同一項特質的各個題目是否彼此吻合？ |
| 共識 | 認識這隻狗的不同的人，看法是否一致？ |
| 對應性 | 這些評分是否與對同一隻狗的獨立評估相符？ |
在這三項上，對狗的判斷和對人的判斷一樣準確。你的鄰居和你的另一半對你家狗的個性看法一致的機率，和對你的個性看法一致的機率差不多。
狗的個性長什麼樣子？
規模最大的研究之一，使用了瑞典工作犬協會的犬隻心理素質評估資料。這是一套分成十個部分的標準化戶外測驗。測驗中，狗要和陌生人見面、被邀請一起玩、追逐一個「逃跑」的物體，還要面對幾種會讓人嚇一跳、可能帶有威脅的情境。
Kenth Svartberg和Björn Forkman分析了1997年到2001年間蒐集的15,329隻狗的測驗結果，這些狗來自164個品種。他們找出了五項範圍較窄的特質：
| 狗的特質 | 涵蓋的內容 | 大致可對照的人類特質* |
|---|---|---|
| 愛玩 | 熱衷於和人玩耍 | 外向性 |
| 好奇/無畏 | 會主動靠近新奇和令人受驚的事物 | 低神經質、開放性 |
| 追逐傾向 | 會去追會動的東西 | – |
| 社交性 | 對陌生人友善 | 外向性、宜人性 |
| 攻擊性 | 被激怒時會威嚇或攻擊 | 低宜人性 |
*這是我們自己做的粗略對照，並非論文作者的看法。
除了攻擊性以外，其他特質彼此相關，構成一個從膽小到大膽的廣泛向度。作者把它比作在人類和許多其他動物身上都看得到的害羞–大膽軸線；在人身上，它類似外向性和情緒穩定性的綜合。同樣的模式也出現在不同的品種群組中，這表示它屬於狗這個物種本身。
狗的個性穩定嗎？
如果個性是真實存在的，它在一段時間內應該相當一致。Jamie Fratkin和同事在2013年的一項後設分析中，彙整了31項讓同一批狗接受兩次測驗的研究。
整體一致性為r = 0.43。這個數字相當可觀，但離一成不變還很遠。細節更能說明問題：
- 年紀較大的狗一致性較高，兩次測驗間隔越近，一致性也越高。
- 在幼犬身上，攻擊性和順從性最一致，對訓練的反應、恐懼感和社交性則最不一致。
- 所謂的幼犬測驗，預測成犬行為的效果，和預測幼犬期後段行為的效果差不多。
做個粗略的對照：一篇關於人類研究的經典回顧發現，人的特質也會隨著年齡增長而越來越穩定，一致性從童年時期的0.31，上升到50到70歲之間的0.74左右。這些研究的方法和時間間隔各不相同，所以這個對照並不嚴謹，但模式是一樣的：不論是狗還是人，個性都會隨著年齡慢慢定型。
老狗也能學新把戲
2019年，William Chopik和Jonathan Weaver調查了1,681隻狗的飼主。他們的論文標題「Old dog, new tricks」（老狗也能學新把戲）點出了其中一項發現。
不出所料，老狗不像年輕的狗那麼活躍、容易興奮。但對訓練的反應並不是在幼犬期達到高峰，而是在6到8歲的狗身上最高。有趣的是，對人的攻擊性和對其他動物的攻擊性，也是在這個年紀最高。
個性對狗的生活也有影響。它和慢性健康問題、咬人紀錄，以及狗與飼主之間的關係都有關聯。當狗比較活躍、容易興奮、對訓練反應較好，而且飼主自己的宜人性較高時，飼主回報的關係也比較好。
你的狗像你嗎？
「狗長得像主人」是個常見的玩笑。說到個性，這句話也許有幾分道理。
Borbála Turcsán和同事研究了奧地利和匈牙利的飼主和他們的狗。飼主既替自己評分，也替自己的狗評分。兩者在全部五個向度上都呈正相關。而改由朋友而不是飼主來替狗評分時，其中四個向度仍然吻合：
| 特質 | 飼主替狗評分 | 朋友替狗評分 |
|---|---|---|
| 神經質 | 0.46 | 0.34 |
| 外向性 | 0.31 | 0.32 |
| 盡責性 | 0.28 | 0.63 |
| 宜人性 | 0.25 | 0.42 |
飼主個性與狗的個性之間的相關係數，數據引自Chopik和Weaver對該研究的回顧。0代表沒有關聯，1則代表完全吻合。
Chopik和Weaver在自己的資料中也發現了類似的模式：外向的飼主覺得自己的狗比較活躍、容易興奮；盡責的飼主覺得自己的狗對訓練反應較好；宜人的飼主覺得自己的狗攻擊性較低；焦慮的飼主則覺得自己的狗比較膽小。
為什麼會這樣？有三種說得通的解釋，而且可能同時成立：
- 我們會挑選適合自己的狗。活躍的人可能會挑一隻活潑的狗，就像人往往會選擇和自己相似的伴侶和朋友一樣。
- 我們會互相影響。狗和飼主一起過日子。一個容易緊張的飼主，可能在不知不覺中給了狗更多緊張的理由。
- 我們會在狗身上看到自己。飼主可能是透過自己的濾鏡在描述自己的狗。朋友的評分顯示這不是全部的原因，但也無法排除這種可能。
一切都取決於品種嗎？
品種介紹裡滿是個性描述：忠心、固執、溫和、獨立。那麼，品種到底能告訴我們一隻狗多少事？
一個包括Kathleen Morrill和Elinor Karlsson在內的團隊，調查了18,385隻純種犬和混種犬的飼主，並分析了其中2,155隻狗的DNA。他們的研究結果在2022年發表於《Science》，正反兩面都有：
- 行為有一部分是遺傳的。大多數行為特質的遺傳率都在25%以上。
- 但品種只能解釋個別狗之間行為差異的9%。
- 品種傾向的確和這些品種原本被培育的用途相符，但相符程度很弱。
作者認為，許多我們視為某個品種典型特徵的行為，其實比這些品種本身古老得多，而現代品種之間的差異主要在於外觀。換句話說，品種可以告訴你一些機率上的事，但對於眼前這隻狗，它能告訴你的就少得多了。
那貓呢？
貓被研究的程度少得多，但並沒有被遺忘。在「貓咪五因素」（Feline Five）研究中，飼主描述了南澳和紐西蘭的2,802隻家貓。研究人員找出了五個向度：神經質、外向性、支配性、衝動性和宜人性。
作者也點出了一項實際用途：一隻異常暴躁、宜人性低的貓，可能正在疼痛或生病；而一隻非常衝動的貓，可能是在對家中某種帶來壓力的事物做出反應。
這為什麼重要？
知道你家狗的個性是真的，是件很有趣的事。但這些研究也有實際的用途：
- 挑選工作犬。行為測驗有助於挑選服務犬和偵測犬，也能幫助繁殖業者挑選種犬。
- 替狗和家庭配對。知道個性只有部分穩定、品種能解釋的很少，可以幫助收容所和新飼主把眼光放在每一隻狗本身。
- 動物福祉。個性的改變，例如一隻友善的動物變得暴躁，可能是疼痛、疾病或壓力的早期徵兆。
這些研究不能告訴我們什麼
- 研究大多仰賴飼主。即使由朋友或陌生人替狗評分，他們評的也是自己透過人類的眼睛所看到的。
- 樣本並非隨機。許多研究是透過網路或犬隻俱樂部招募投入的飼主。例如Chopik和Weaver就是在網路上和大學生之中招募參與者。
- 不同研究使用不同的特質。目前還沒有一套公認的「狗的五大人格」，所以各項結果不一定能整齊地對應起來。
- 相似不等於因果。飼主與狗之間的相關，並不能說明是飼主塑造了狗、飼主挑選了狗，還是飼主只是用某種方式看待狗。
- 大多數研究來自西方國家。世界其他地區的狗，包括許多在外自由活動的狗，受到的研究比較少。
那你呢？
我們沒辦法替你的狗做測驗，但你可以測測自己。我們的免費五大人格測驗會告訴你，你在外向性、神經質、宜人性，以及研究人員也會在動物身上尋找的其他特質上落在哪裡。
接著去問問一個同時認識你和你家狗的人：你和你的狗一樣愛交際嗎？一樣容易受驚嗎？如果你主要想知道自己落在內向和外向之間的哪個位置，可以試試我們的內向–外向測驗。
來做五大人格測驗，看看你和你的狗是不是比你以為的更有共通點。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 Chopik, W. J. & Weaver, J. R. (2019). Old dog, new tricks: Age differences in dog personality traits, associations with human personality traits, and links to important outcomes. Journal of Research in Personality, 79, 94–108.
- Fratkin, J. L., Sinn, D. L., Patall, E. A. & Gosling, S. D. (2013). Personality consistency in dogs: A meta-analysis. PLoS ONE, 8(1), e54907.
- Gosling, S. D. & John, O. P. (1999). Personality dimensions in nonhuman animals: A cross-species review. Current Directions in Psychological Science, 8(3), 69–75.
- Gosling, S. D., Kwan, V. S. Y. & John, O. P. (2003). A dog's got personality: A cross-species comparative approach to personality judgments in dogs and human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85(6), 1161–1169.
- Litchfield, C. A., Quinton, G., Tindle, H., Chiera, B., Kikillus, H. & Roetman, P. (2017). The 'Feline Five': An exploration of personality in pet cats (Felis catus). PLoS ONE, 12(8), e0183455.
- Morrill, K., Hekman, J. P., Li, X., McClure, J., Logan, B., Goodman, L., … Karlsson, E. K. (2022). Ancestry-inclusive dog genomics challenges popular breed stereotypes. Science, 376(6592), eabk0639.
- Roberts, B. W. & DelVecchio, W. F. (2000). The rank-order consistency of personality traits from childhood to old age: A quantitative review of longitudinal studies.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26(1), 3–25.
- Svartberg, K. & Forkman, B. (2002). Personality traits in the domestic dog (Canis familiaris). Applied Animal Behaviour Science, 79(2), 133–155.
- Turcsán, B., Range, F., Virányi, Z., Miklósi, Á. & Kubinyi, E. (2012). Birds of a feather flock together? Perceived personality matching in owner–dog dyads. Applied Animal Behaviour Science, 140(3–4), 154–1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