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兴趣：为什么有些人听音乐会起鸡皮疙瘩？

收音机里响起一首歌。副歌层层推进，一个嗓音恰到好处地破了音，突然间，你感到一阵战栗从脖颈蔓延到手臂，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你身边的人几乎没注意到这首歌。

为什么音乐、一幅画或一处风景能让有些人在身体上产生反应，而另一些人却几乎无动于衷？

部分答案可能在于心理学家所说的艺术兴趣。在大五人格模型中，这是开放性的六个子维度之一。它描述一个人有多看重艺术与美，以及有多容易沉浸在审美体验之中，无论是艺术还是自然。

艺术兴趣指的是什么？

这个名称可能会让人误解。这个子维度并不关乎你是否画画、会不会弹奏乐器，或者是否懂很多艺术史。它关乎的是美对你有多重要，以及你对美的反应有多强烈。

得分高的人常常会在下面这些描述中看到自己：

• 你认为艺术很重要，它不仅是装饰，更是有意义的东西。
• 你能在别人匆匆走过的事物中发现美：墙上的光影、一棵树的形态、一个精彩的句子。
• 你会完全沉浸在音乐、电影或风景之中。
• 你喜欢诗歌、博物馆、音乐会或戏剧。
• 强烈的审美体验会让你在身体上有所触动。

得分高并不意味着你有艺术天赋或受过艺术训练，尽管很多得分高的人确实如此。它也与品味好坏无关。

关键不在于你喜欢什么，而在于美对你有多重要，以及你让它走进内心有多深。

战栗感：全世界通用的开放性标志

很多人在听音乐时感受到的那种战栗，常被称为审美战栗（aesthetic chills），也叫“颤栗感”（frisson）。

人格研究者罗伯特·麦克雷（Robert McCrae）注意到，在一份广泛使用的人格测验中，有一个陈述询问人们是否经历过这种战栗，而它恰恰是美国样本中开放性最好的指标之一。

随后，他考察了一个大型国际项目中来自51种文化的数据。在其中大多数文化里，同一个陈述依然是开放性最好的指标之一。而且，在所有被考察的语言中，都能表达出这种现象。

麦克雷得出结论：审美战栗似乎是一种普遍的情绪体验，也是开放型人格最清晰的标志之一。

这与你喜欢哪种音乐无关

如果战栗感与开放性有关，那是不是仅仅因为开放的人更爱听古典乐或爵士乐这类更复杂的音乐？

2011年的一项研究恰好考察了这个问题。年轻人回答了有关战栗感、人格、音乐偏好和听音乐习惯的问题。开放性是预测人们多常因音乐产生战栗的最强因素。

开放性确实能预测对更具思考性、更复杂的音乐类型的偏好。但音乐类型的选择本身并不能预测战栗感。真正重要的是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如何投入音乐：听音乐越频繁、越看重音乐的人，越常产生战栗感。

换句话说，让你起鸡皮疙瘩的不是你的歌单，而是你聆听的方式。

想进一步了解音乐品味？阅读你的音乐品味透露了你怎样的人格。

在实验室里测量，而不只是自我报告

许多研究的一个弱点是依赖人们对自己的描述。因此，2016年的一项研究尝试直接引发战栗感。

100名大学生先完成一份人格测试，然后聆听五首音乐，这些音乐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它们常常让人产生战栗感。研究者既通过自我报告，也通过皮肤电导（一种衡量生理唤醒的指标）来测量战栗感。

开放性得分越高的人，体验到的战栗越多。这一关联不仅体现在整体特质上，也体现在开放性六个子维度中的五个上，其中包括与艺术兴趣最接近的那个子维度。研究者认为，人们聆听时的专注程度，可能比以往认为的更重要。

大脑里发生了什么？

2001年一项经典的脑成像研究，让参与者带来能稳定地让自己产生战栗感的音乐。当战栗感变强时，与奖赏、情绪和唤醒相关的脑区活动也发生了变化。

这些系统同样会对食物和性等其他强烈的快感作出反应。这项研究没有测量人格，但它表明，强烈的审美体验不只是品味问题，它会调动我们一些最基本的系统。

欣赏艺术不等于创作艺术

人们很容易以为，艺术兴趣高的人自己一定很有创造力或艺术才华。研究给出的图景更为复杂。

2016年一项有1035名参与者的研究发现，开放性（即对知觉、幻想、审美和情绪的投入）能预测艺术领域的创造性成就。而这一特质中更偏理性的一面，即智性，则能预测科学领域的创造性成就。

所以，审美开放性与艺术成就之间确实存在联系。但这个子维度测量的是兴趣和感受力，而不是技能。你可以被一场音乐会深深打动，却一个音符也弹不出来；而一位技艺精湛的手艺人，对美的态度也可能相当务实。

艺术兴趣也不同于情绪性。情绪性关乎对自身感受的总体觉察，而不是专门针对艺术和美的反应。

得分高或低意味着什么？

艺术兴趣高

美对你很重要，你很容易沉浸在艺术、音乐和自然之中。你可能会主动去听音乐会、看展览或寻访风景优美的地方，当某样东西触动你时，你的反应可能很强烈。

你也可能对丑陋或杂乱的环境更加敏感，更难对其视而不见。

艺术兴趣低

你对艺术和审美的态度更为务实。你也许会喜欢一部好电影或一首好歌，但不会为了艺术本身而去追寻艺术，也很少在身体上被它触动。

这并不意味着你缺乏情感或深度。很多得分低的人会在其他事物中找到意义，比如人、实际工作、运动或解决具体问题。

这两种描述说的都是典型倾向，而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成立的规律。

在日常生活中

• 在工作中： 得分高的人往往重视周围环境和自己工作中的美感，从一份设计精良的演示文稿到一段整洁的代码都是如此。设计、文化和传播可能是他们自然而然的选择。
• 在亲密关系中： 这方面的差异很常见，也很少成为问题。不妨按照彼此的方式分享体验，比如这次去听音乐会，下次去看足球赛。
• 在家里： 室内装饰、光线和音乐对得分高的人来说，可能比别人能理解的更重要。
• 在闲暇时： 在大自然中散步、逛博物馆、听音乐会和阅读，是得分高的人典型的快乐来源。

艺术兴趣会改变吗？

人格相当稳定，但并非一成不变。2006年的一项大型元分析发现，开放性平均而言在青春期会上升，在老年时会下降。

2011年的研究提示了一个实用的观点：把开放性和战栗感联系起来的，是人们投入音乐的方式。这说明习惯可能很重要。很多人发现，当他们对艺术了解得更多时，兴趣也会随之增长：

• 主动地听音乐，同时不做别的事情。
• 参观展览时请讲解员或使用语音导览，了解你所看到的作品。
• 慢慢地、出声地读一首短诗。
• 留意日常环境中有哪些东西让你觉得美。

但没有必要勉强自己。艺术兴趣低，也完全是一种正常的存在方式。

常见问题

听音乐从来不会起鸡皮疙瘩，这正常吗？

正常。并不是每个人都会体验到审美战栗，这也不代表有什么问题。研究表明，战栗感与开放性以及人们聆听时的投入程度有关，而不是与人们总体上有多欣赏音乐有关。

要得高分，我必须有艺术细胞吗？

不必。这个子维度测量的是对艺术和美的兴趣与感受力，而不是艺术天赋或训练。

得分高说明我品味好吗？

不是。这个子维度并不说明你喜欢哪种艺术或音乐，只说明艺术和美对你有多重要。

大五人格测试是如何测量艺术兴趣的？

我们的测试基于IPIP-NEO-120，每个子维度用四个陈述来测量。艺术兴趣的陈述包括：认为艺术是很重要的、能发现别人看不到的美，以及反向计分的不喜欢诗歌和不喜欢去美术馆。请把得分看作某种模式的迹象，而不是对你的完整描述。

看看你的得分

艺术兴趣只是开放性的六个子维度之一。你可以在这里得分很高，而在想象力或自由主义上得分很低。

参加大五人格测试，查看包含全部30个子维度的完整人格画像。

参考文献

• McCrae, R. R. (2007). Aesthetic chills as a universal marker of openness to experience. Motivation and Emotion, 31(1), 5–11.
• Nusbaum, E. C. & Silvia, P. J. (2011). Shivers and timbres: Personality and the experience of chills from music. Social Psychological and Personality Science, 2(2), 199–204.
• Colver, M. C. & El-Alayli, A. (2016). Getting aesthetic chills from music: The connection between openness to experience and frisson. Psychology of Music, 44(3), 413–427.
• Blood, A. J. & Zatorre, R. J. (2001). Intensely pleasurable responses to music correlate with activity in brain regions implicated in reward and emotion.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98(20), 11818–11823.
• Kaufman, S. B., Quilty, L. C., Grazioplene, R. G., Hirsh, J. B., Gray, J. R., Peterson, J. B. & DeYoung, C. G. (2016). Openness to experience and intellect differentially predict creative achievement in the arts and science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84(2), 248–258.
• Roberts, B. W., Walton, K. E. & Viechtbauer, W. (2006). Patterns of mean-level change in personality traits across the life course: A meta-analysis of longitudinal studies.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32(1), 1–25.
• Johnson, J. A. (2014). Measuring thirty facets of the Five Factor Model with a 120-item public domain inventory: Development of the IPIP-NEO-120. Journal of Research in Personality, 51, 78–89.